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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变化更大。
晓雯和小明起初像受惊的小动物,远远躲着他。
可阿强总有办法。
他会默默把小明掉了的作业本捡起来,拍掉上面的灰,放在他够得着的桌角;家里难得买一次苹果,他总是把最大最红那个,用粗糙的手指推到晓雯面前,然后就低头走开,仿佛那苹果自己长了脚。
有时,他会坐在门槛阴影里,看着小明在门口空地上拍一个瘪了气的旧皮球,浑浊的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捕捉不到的暖意,像冬夜灶膛里一闪即逝的火星。
真正让我心头一颤的,是一次深夜。
我因工作烦闷,站在自家阳台上吹风,无意间瞥见对面王家厨房还亮着微弱的灯。
窗户半开着,传来王桂芬压抑的、破碎的抽泣声,低低的,像受伤动物的呜咽。
白日里那麻木的躯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底下汹涌的痛苦。
这压抑的哭声在寒冷的夜里格外揪心。
就在这时,窗玻璃上,清晰地映出了另一个身影。
是阿强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站在了厨房门口,没有进去,只是倚着门框,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。
他微微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有那双映着厨房微弱灯光的手,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着什么。
他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,直到王桂芬那令人心碎的呜咽声渐渐低下去,最终被浓重的夜色吞没。
他没有一句安慰,没有跨进那道门槛,只是像一座沉默的山,守住了那片崩溃海域的边缘。
几年后,阿强在码头找到了一份装卸的工作,卖的是死力气,汗水能腌透衣裳那种。
他领到第一份微薄的薪水时,是个闷热的夏夜。
他走进门,汗水浸透的工装背心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。
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厨房角落的水龙头冲凉,而是在那盏昏暗的白炽灯下站定,从同样湿透的裤兜里,掏出了几张被汗水浸得几乎粘连的皱巴巴的钞票。
他走到坐在小凳子上发呆的王桂芬面前,把带着体温和汗湿的钱,小心地、不容拒绝地塞进了她枯瘦的手里。
王桂芬像是被烫了一下,茫然地抬起头看他:“……做啥?”
“买肉。”
阿强声音低哑,喉结滚动了几下,挤出两个沉闷的字,眼神固执地钉在王桂芬脸上,“给小明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还有晓雯。”
他把那两个名字念得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。
说完,他立刻转身,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厨房里间那个用木板隔出来的、只能放下一张行军床的小空间,门轻轻合上了。
王桂芬低头看着掌心那几张被汗水和体温捂得温热的票子,长久地沉默着。
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那张总是麻木的脸上,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,极其缓慢地融化了一角。
岁月无声碾过,十六年的光阴,足以让晓雯长成干练的姑娘,远嫁他乡;让瘦弱的小明成年,却也拖着一幅孱弱的身子骨,在街角开了一家小小的电脑维修店,生意清淡。
王桂芬彻底老了,背脊弓得像风干的虾壳,眼神越发浑浊迟钝,时常对着丈夫的旧照片一坐就是半天,喃喃自语。
唯有阿强,依旧是这个家最沉默的顶梁柱。
变故在一个深秋的清晨毫无预兆地降临。
冷冽的空气里飘着薄雾。
家里的座机尖锐地响起,刺破了死寂。
是医院的电话。
王桂芬在菜市场口晕倒,被紧急送往了医院。
我赶到医院时,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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