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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在田埂上,没出声。
他也没抬头,却在第三十七下挥锄后,忽然停住。
锄头拄地,他直起身,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然后慢慢转过脸。
目光相接。
十年光阴,像被一阵风突然抽走。
他眼角有了细纹,是晒出来的,不是笑出来的;下颌线更硬了,像被山风打磨过;可那双眼睛,还是十七岁时在麦垛后偷看她写作文时的模样——沉静,专注,盛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。
林晚没动。
他也没动。
只有风掠过麦茬地,卷起几片枯林,打着旋儿,停在两人之间的泥土上。
“回来了?”
他问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她点头。
“伞呢?”
“没带。”
他沉默两秒,解下腰间别着的草帽,朝她扬了扬下巴:“接着。”
她伸手,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茧。
粗粝,温热,带着土地的实感。
他没缩手,也没多看,转身继续翻地。
锄头入土的声音重新响起,笃、笃、笃——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。
林晚戴上草帽。
竹编的,内衬还留着一点他的体温,和淡淡的、混合着青草与汗味的气息。
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,她发烧到三十九度,趴在课桌上昏沉,是他背着她走八里土路去镇卫生所。
她烧得迷糊,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里,听见他喘息粗重,心跳如鼓,却一步没停。
到了卫生所,医生说:“再晚半小时,就烧成肺炎了。”
她烧退后问他累不累,他拧开一瓶汽水递给她,说:“不累。
你轻,像抱着一捆刚收的麦子。”
那时她笑得呛水,说:“麦子会扎人。”
他说:“你不会。”
——
青禾村不大,三百户,八百口人,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十年前还靠天吃饭。
后来县里推“生态农旅”
,村里试种有机稻、建民宿、搞研学,可试了三年,赔了两届,年轻人走得七七八八。
直到三年前,陈砚辞了县一中地理教师的编制,回村当了第一书记。
没人信他能成。
他学历高,城里有房有女友(那时林晚在北京读研),前途敞亮。
可他回来那天,只带了个旧皮箱,箱子里三样东西:一本《土壤学基础》,一沓手绘的青禾村地形图,还有一张她寄来的明信片——北海公园白塔,背面写着:“砚哥,等我回来,一起教孩子认星星。”
他没等她回来。
他开始种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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