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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沅把鞋放回箱中,合上盖子。
铜镜映出她自己的脸:二十八岁,眉眼清亮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比少女时更利落了些。
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祖父教她辨土色。
那时春耕刚毕,他牵着她的手,踏进东坡那块叫“金丝壤”
的熟田。
他蹲下,抓起一把湿泥,在掌心揉开,泥粒细腻油润,泛着微光。
“你看,”
他指着泥里几星金灿灿的云母碎屑,“这土养人,也养命。
它不说话,可你把手插进去,它就告诉你冷暖、肥瘦、渴不渴、累不累。”
他摊开手掌,泥巴在阳光下慢慢干涸、龟裂,裂纹细密如掌纹,“人活一世,跟这田埂一样——看着是裂了,可根还在底下连着呢。”
阿沅走出西屋,穿过天井,推开后门。
门后,便是田埂。
二
桑溪坳的田埂,是阿沅童年最辽阔的疆域。
它不宽,最宽处不过一尺半,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,却绵延数里,如一条褐黄色的绸带,缠绕在层层梯田之间。
埂面被无数双脚踩得瓷实,雨后泛着微光,晴日则浮起一层细粉般的干土。
埂沿长着狗尾草、牛筋草、马兰头,还有零星几丛野薄荷,人走过时带起一阵清凉辛香。
阿沅的童年,是从田埂上开始奔跑的。
五岁那年,她第一次独自走上田埂,摇摇晃晃,像只刚离巢的雏鸟。
祖父跟在后面,不扶,只远远缀着,手里捏着一小把炒熟的蚕豆。
阿沅走几步,回头张望,祖父便扬扬手里的豆子。
她咯咯笑着,又往前跑,小布鞋踢起细土,辫梢在脑后甩动。
走到第三道埂弯,她突然停住,弯腰去捉一只蓝翅膀的蜻蜓。
蜻蜓飞走了,她仰起脸,看见祖父已站在埂头老槐树下,正把蚕豆一颗颗剥开,豆壳在晨光里翻飞如蝶。
“阿沅,”
祖父的声音不高,却稳稳落在风里,“田埂不是路,是界。”
“界?”
“是田和田的界,也是人和人的界,更是今天和明天的界。”
他走过来,蹲下,用拇指抹去她鼻尖上一点灰,“你踩在这上面,脚底知道哪边是自家的田,哪边是邻家的垄。
可你心里,得知道哪边是你该守的,哪边是你该让的。”
阿沅似懂非懂,只把蚕豆塞进嘴里,咯嘣脆响。
七岁,她开始学割草。
祖父给她编了个柳条筐,不大,刚好挎在胳膊弯里。
清晨露重,草林湿漉漉地贴着埂沿,割草刀锋划过草茎,发出“嚓嚓”
的轻响,汁液清冽微涩。
她常割着割着就忘了筐,追着蚱蜢跳进田里,惊起一串白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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