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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那栋红砖厂房静静立在那里,爬山虎的枝林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有人在窗后,轻轻朝她招手。
她想起15年前,父亲躺在病床上,拉着她的手,气息微弱地说:“小砚,厂子不是一堆砖头和机器,是我们这些人,一辈子的日子。
人在,记忆在,厂子就永远活着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,只觉得父亲走了,厂子倒了,她的天就塌了。
现在她懂了。
她脚下的这片土地,不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,是一本写了60年的书,每一页都刻着三代人的青春、汗水、悲欢离合。
她要做的,不是把这本书撕掉,重写一本新的,而是要把这本已经泛黄的书,好好修补,续写新的篇章,让更多的人,看到里面的故事。
这场仗,她必须赢。
不仅是为了职场上的业绩,更是为了父亲的遗愿,为了这片土地上,那些不该被遗忘的记忆。
第2章窗台上的铁屑
接下来的三天,林砚几乎泡在了红光厂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让小满把所有的会议和应酬都推掉,每天早上八点,准时出现在厂区门口,换上包里的帆布鞋,戴着安全帽,带着设计院的两个设计师,一栋楼一栋楼地踏勘,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走。
红光厂始建于1965年,是当年三线建设时期,从东北迁过来的重点机械厂,巅峰时期,有近三千名工人,生产的机床销往全国各地,是整个城市的骄傲。
厂里有完整的配套:子弟学校、职工医院、大礼堂、食堂、澡堂、电影院,甚至还有自己的冰棍厂和广播站,像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。
可现在,这里只剩下一片破败。
金工车间的大门早就坏了,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怪响,里面的机床大多已经被拆走了,只剩下几台锈得不成样子的老机床,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厂房里,地上落满了灰尘和碎玻璃,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砚走到最里面的那台C6140车床前,停下了脚步。
就是这台机床。
父亲林建国,在这台机床前站了整整28年。
从18岁进厂当学徒,到46岁因病去世,他一辈子的时光,几乎都耗在了这台机床前。
林砚伸出手,轻轻抚上机床冰冷的外壳。
铁锈沾在她的指尖,粗糙的触感,和记忆里父亲手掌上的薄茧,一模一样。
小时候,她放学早,就背着书包跑到车间里,父亲怕机器伤到她,不让她靠近,就让她坐在车间窗台的木箱子上写作业。
她写累了,就趴在窗台上,看着父亲站在机床前,戴着护目镜,手里握着卡尺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宝。
飞溅的铁屑落在地上,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,父亲休息的时候,就会捡几块形状好看的铁屑,用砂纸磨平了边角,给她做小玩意儿:小小的五角星,小小的手枪,小小的兔子。
那些铁屑做的小玩意儿,她至今还收在首饰盒里,跟着她搬了无数次家,从来没丢过。
“林总,您看这里。”
设计院的设计师小李拿着激光测距仪,走到她身边,指着厂房的屋顶,“这个厂房的屋架是当年的木质桁架,大部分已经腐朽了,还有几处已经塌了,要是保留的话,加固成本会非常高,几乎相当于重建了。
还有墙面,很多地方都已经酥化了,防水也完全失效了,修复的难度很大,性价比很低。”
小李的话说得很委婉,但意思很明确:这栋厂房,拆了比重建更划算。
旁边的陈敬明派来的运营部主管立刻接话:“是啊林总,李工说得对。
这栋厂房都快60年了,早就成危房了,保留下来,不仅花钱多,后期的消防、安全都是问题。
不如拆了,按照陈总监的方案,建集中商业,既省心,回报率又高。”
林砚没有回头,手指依然轻轻抚着机床的导轨,那里虽然锈迹斑斑,却依然能看出当年打磨得有多光滑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:“你们知道吗?当年这台机床,是整个华东地区精度最高的车床。
我父亲跟我说,当年厂里接了一个军工订单,要求零件的误差不能超过0.002毫米,全车间只有我父亲,能用这台机床,把零件做到零误差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在场的几个人,目光平静:“这栋厂房,不是一堆没用的砖头木头。
它是红光厂的根,是这个城市工业历史的见证。
我们做城市更新,不能只算经济账,还要算历史账,算人文账。
成本高,我们就想办法优化方案,难度大,我们就找专业的团队来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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