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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，指尖在棋盘中央重重一点，震得几颗白子微微跳动：“本宫要做的，是执棋之人。”
翌日申时。
尚药局外，唐洛川正欲登轿回府，却被周嬷嬷携两名宫女拦下。
周嬷嬷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恭笑意，递上一张素笺：“唐太医，贵妃娘娘偶感不适，特请太医移步长春宫一叙。
这是娘娘亲笔写的脉案底稿，烦请太医路上过目。”
唐洛川接过素笺，目光扫过上面几行娟秀却略显滞涩的字迹——那是庄贵妃惯用的簪花小楷，可末尾一处“心悸”
二字，墨色稍重，笔锋微顿，似有隐忧。
他心中微动，却只颔首道：“臣遵命。”
长春宫西暖阁内熏着极淡的沉水香，庄贵妃已换了一身藕荷色家常衣裙，倚在软榻上，面色略显苍白，一手虚按在左胸位置，眉宇间笼着一层薄薄倦色。
见唐洛川进来，她微微欠身，声音柔弱：“劳烦唐太医了。”
唐洛川依礼请脉。
指尖搭上她腕间，脉象细滑而略带涩滞，确有心神不宁之象，却远未至病态。
他垂眸，不动声色，只细细问了饮食、睡卧、情志诸般细节。
庄贵妃一一答了，语气平和，甚至提起昨夜梦见幼时在庄家老宅的荷花池边扑蝶，醒来后怅然若失。
“娘娘思乡怀旧，情之所至，亦属常情。”
唐洛川收回手，提笔开方，“臣拟一剂宁心安神的温养方，以酸枣仁、柏子仁、远志为主，佐以茯苓、甘草，药性平和，不伤胎气——哦，娘娘尚未有孕，此方更无顾忌。”
庄贵妃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翳，旋即掩去，只轻叹：“太医说得是。
倒是本宫多虑了。”
唐洛川铺开另一页素纸，提笔写道：“皇贵妃娘娘安胎汤药，自入秋以来，仍以‘保元固本汤’为底方。
因娘娘胎象渐稳，臣于上月减去一味峻烈的黄芪，增入山药、莲子肉，益气而不燥，健脾以固胎元。
此乃应时微调，绝无偏颇。”
他写罢，将药方与疏解一同递上。
庄贵妃接过，指尖在“山药、莲子肉”
几字上轻轻摩挲，仿佛只是随意抚平纸面褶皱，实则将这两味药名刻进了心里。
“多谢太医。”
她将纸页置于案头镇纸之下，忽而抬眸，声音轻缓，“听说皇贵妃娘娘近日精力不济，贤妃与璇妃妹妹协理六宫，甚是辛劳。
本宫虽闲赋宫中，却也时时挂念。
太医日日出入永寿宫，可知……皇贵妃娘娘近来，可曾为琐事烦忧？譬如，哪一桩事务，让她辗转难眠？”
唐洛川执笔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他抬眼，正撞上庄贵妃的目光——那里面没有试探，没有逼迫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他沉默一瞬，终是垂下眼帘，语气恭谨而疏离：“回娘娘，皇贵妃娘娘心性坚韧，纵有不适，亦多以静养为先。
臣只见其安然静卧，未闻其忧思言语。
至于宫务……臣职司医理，不敢妄议。”
庄贵妃静静望着他，良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唐太医果然谨慎。
本宫失言了。”
她并未再追问，只命人捧来一只锦盒：“这是本宫早年得的一匣子上好陈年阿胶，补血安神最是温和。
太医日理万机，也该好好保养身子。
权当本宫谢你今日跑这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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