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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宫玄羽负手望向荷塘深处，水面倒映着摇曳灯影，“是有人，把线索，一截一截，亲手递到了朕案头。”
他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如冰珠坠玉盘。
“先是沈家庶子勾结胡商走私马匹的账册残页；再是夏家运往朔州的三十车‘陈年皮料’，经刑部密查，内夹生硝三百斤；昨儿，又有人送来一封匿名密信，详述苍狼营三月来所有调度，连乌力吉每晚喝几碗马奶酒都列得清楚。”
他侧过脸，眸光幽邃：“写信的人，笔迹与去年秋，递来‘东厂暗桩名录’的，出自同一人之手。”
秦嫔呼吸一滞。
东厂名录——那是足以让半个朝堂连夜换血的杀器。
当年递信之人，至今未露真容，只留下一枚压在信纸上的海棠花瓣，纹路清晰，脉络纤毫毕现。
而今，海棠又开了。
她忽觉指尖发凉。
那朵花，是庄贵妃最喜欢的。
也是媚嫔今日发间簪的，同一种。
风掠过水面，吹皱一池灯影，也吹得秦嫔袖口微颤。
她垂眸，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——原来那夜养心殿外，她无意撞见的、捧着素笺匆匆离去的宫女，并非去传旨，而是去送信。
送一份，能同时绞杀沈氏、夏氏、乃至牵扯北境苍狼营的密网。
布局之人，早已不动声色，在永寿宫龙胎渐显之时，悄然织就一张覆天巨网。
网眼细密，针脚阴毒，每一根丝线，都系着一个足以致命的罪名。
而媚嫔，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第一颗棋子。
一颗，尚未落地，便已沾满泥污的棋子。
秦嫔忽而轻笑一声，笑声清越，却无半分暖意：“臣妾原以为，庄家只擅清流文章、礼法文章。
如今才知，他们写起‘罪状’来，竟比刑部主事更工整。”
南宫玄羽没笑，只问：“若朕命你彻查此事，你敢接么？”
秦嫔抬眸，直视帝王双目，一字一顿：“臣妾不敢接。”
南宫玄羽眉梢微挑。
“臣妾若接，便是自承与庄家有隙，坐实了党争之嫌。
陛下要的是真相，不是站队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渐沉，“可若陛下不点名，臣妾愿以秦家百口性命作保，亲自走一趟朔州——不查夏家，不审沈府，只查苍狼营乌力吉麾下，近三个月所有马匹更换、粮草出入、军械损耗记录。”
“臣妾要亲眼看看，那些生铁，到底铸成了什么。”
南宫玄羽静静看着她，良久，忽道：“你可知，庄贵妃昨日递了份请安折子？”
秦嫔垂眸：“臣妾不知。”
“她说，近来暑气重，永寿宫药香太浓，恐伤龙胎。
特意调了自己宫中秘制的‘清心安神散’，分装十二匣，赐予六宫嫔妃，每人两匣。”
他指尖轻叩栏杆，节奏缓慢，“其中一匣，今晨已送到咸福宫。”
秦嫔心头一凛。
清心安神散——庄家祖传方子，传女不传男，专治心悸怔忡、梦魇多思。
但凡服用者，初时神清气爽，半月后，小腹微凉，癸水迟滞，三月内，必难受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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