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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尚清听得眉头直皱：“这么多讲究？若是记错了呢？”
“记错了便是失了威仪。”
柳明吉抚着胡须，眼神却软了下来，“老臣知道侯爷觉得繁琐，可这天下，一半靠刀枪定江山，一半靠礼仪安人心。
那些来观礼的官员，看的不只是殿下的龙袍，更是这些规矩里藏着的‘正统’二字。”
偏厅里，十七殿下正对着铜镜试穿冕服，小皇子趴在旁边的案上，用毛笔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龙。
见杜尚清进来，十七殿下笑着转身：“杜先生，您看这衣服，重得像披了副甲。”
“比甲胄轻多了。”
杜尚清打趣道，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带，“柳大人说的礼仪，殿下都记下了？”
“记是记下了，就怕到时候紧张得忘了。”
十七殿下拿起案上的祝文，眉头微微蹙起，“‘臣某，奉天明命，继登大位’……这话读着，总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。”
“沉些才好。”
杜尚清走到他身边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，“说明您没把这位置当成摆设。”
柳明吉跟着进来，将整理好的仪程单放在案上：“殿下放心，老臣会在旁边指引。
时辰到了，先祭天，再受百官朝贺，最后昭告天下，颁行新政……一步都错不了。”
细风在旁边给小皇子研墨，听见“新政”
二字，忍不住插了句：“殿下说要免三年赋税，这事也会写在诏书上吗？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十七殿下摸了摸小世子的头，眼里带着笑意，“不仅要写上，还要让各州各县都贴出来，让百姓们知道，咱们这新朝，不养贪官，不刮民脂。”
杜尚清望着窗外的夜色，想起南方那些蠢蠢欲动的藩镇势力，又想起北方对峙的联军，忽然觉得这登基大典不只是仪式。
——它是一面旗，插在白水镇的土地上，告诉天下人，这里有个愿意为百姓扛事的新主。
“时辰不早了，殿下早些歇息吧。”
杜尚清起身告辞，“今夜我守在码头堡，保准万无一失。”
柳明吉也跟着告退，走到门口时，忽然回头对十七殿下道：“老臣在京里待了四十年，见过三任皇帝，从没见过哪个殿下，试穿冕服时还想着百姓的赋税。”
十七殿下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只是将祝文轻轻放在案上。
月光透过窗棂，照在案上的冕冠上，十二旒的珠串轻轻晃动，映出细碎的光。
杜尚清走在回廊上，听见细风在跟小皇子说：“小皇子殿下，你的新朝服可准备好？到时候跟在你叔父身边，可要自己走上去哦！”
他嘴角忍不住扬起——这偏安一隅的席家宅子，今夜藏着的，可不只是登基的礼仪，还有比龙袍更重的东西。
而镇外的土地庙，杀气正随着夜色渐浓而沸腾。
两拨人，怀着不同的心思，在同一片月光下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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