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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我回到位于城东的临时住所——一套由检察院安排的安全屋,门禁系统刷指纹,窗帘永远拉着。
我煮一碗面,加一个溏心蛋。
蛋黄流出来,像一小滩凝固的夕阳。
我忽然想起沈砚曾说过:“晚晚,你吃东西的样子,让我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金丝雀。
它吃小米,也吃我喂的糖。”
我放下筷子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,一辆银色SUV停在路灯下。
车窗降下,沈砚侧脸轮廓在昏黄光晕里清晰如刀刻。
他没看楼上,只是静静抽烟,烟头明明灭灭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。
我们之间,隔着七层楼,三十米空气,一道无法逾越的司法鸿沟。
可我知道,他在等。
等我动摇,等我崩溃,等我深夜拨通那个被我拉黑的号码,哭着说“我撑不住了,你来接我”
。
我不会。
因为真正的恐惧,不是来自他的威胁,而是来自我内心尚未熄灭的火种——那火种曾照亮我整个青春,如今却成了最危险的易燃物。
我怕的,不是他报复。
我怕的是,某天清晨醒来,发现自己竟在怀念他掌心的温度。
庭审前一周,陈立国通知我:沈砚提出申请,要求与我进行一次“非正式会面”
。
地点在看守所会见室,全程录像,两名检察官在场监督。
我同意了。
会见室狭小,不锈钢桌椅泛着冷光。
沈砚穿了件深灰高领毛衣,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冷硬。
他瘦了些,眼窝微陷,但眼神依旧沉静,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门关上后,他先开口,声音很轻:“晚晚,你瘦了。”
我没应声,只盯着他毛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脖颈。
那里,有一道极细的旧伤疤,淡粉色,蜿蜒如蚯蚓——我第一次为他包扎时留下的。
那时他发烧到四十度,迷糊中抓住我的手腕,说:“别走,晚晚,我怕黑。”
“你怕黑?”
我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“那你现在,不怕了吗?”
他扯了扯嘴角,没笑:“怕。
所以才想见你。”
他从随身的牛皮纸袋里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过桌面:“给你。”
我没接。
他也不催,只静静看着我。
我伸手,指尖触到信封粗糙的质感。
里面是一叠照片。
第一张,是我们初遇那天,在档案室。
我踮脚去够高处的卷宗,他伸手托住摇晃的梯子,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
照片背面,一行小字:“2019.12.03,林晚,你抓到了第一只蝴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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