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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事密不透风,外朝犹自茫然不知。
等到三四日后文昌台(尚书省)的堂官们检点公务,才骤然意识到不对:
怎么多日以来,凤阁鸾台的列位宰相从未露面?——还有,这公文数量怎么比往日翻了两三倍有余?
如果说这种种的异象还只是隐伏的征兆,那么到天授二年的七月,朝廷便终究等来了那筹谋已久的惊雷——至七月五日,忙碌了足足一旬的政事堂终于发出了一份极为关键的制诰。
该制诰以白麻为纸,北门学士草拟,诸宰相画敕,皇帝御笔用玺;君臣上下态度如此一致,俨然已是朝廷最为郑重庄严的诏书,迥非寻常旨意可比。
但相比这罕见的重大诏令而言,更为令神都内外的豪强权贵惊悚的,却是诏书中的内容——在这篇北门学士草拟的四六骈文之中,除了开头陈词滥调的赞颂皇帝圣德与天命之外,剩余将近四分之三的篇幅,竟尔都在怒斥豪强庸官贪赃祸民、勾连乱政的种种举止,并提出了极为森严的警告:
“小人未退,贪吏未惩,流亡未安,怀冤未理,予何得安?若不悛改,则元恶大憝,即就诛夷,若致极刑,非予所望,尔等勉之!”
“若致极刑,非予所望”
!
直到此时,权贵们才终于意识到,当年皇帝以天后的身份辅佐高宗天皇大帝理政,正是借贪墨虐民的大案重惩关陇豪强,由此而一举立威,整肃纲纪,才有这数十年来的权柄风光!
换言之,这位皇帝起家的本事,就是以酷吏扫荡群邪,摧折高高在上的世家!
好吧,而今反复品读诏书咄咄逼人的措辞,京城上下的官吏再次回忆起了高宗年间,被御史与北门学士左右夹击的耻辱,以及战栗于律条之间的恐怖。
这样的回忆何等刻骨铭心,诏书下达后不过五六日,城中便是一片静寂悚然。
豪门贵官们惶恐忧虑,数日以来连宴饮郊游都没了兴致,忙着在家中议论对策,清点多年以来的烂账。
不过,在这一片风声鹤唳之中,却依旧有高门特立独行,恬恬然不以时局为异——譬如数年以来骤然荣贵的武家。
虽然家中居长的魏王武承嗣依旧滞留在宫中“养病”
,但武家众人似乎并不以为意,依旧每日聚会游玩,招来歌妓日夜取乐;如武懿宗、武三思等皇帝的近亲,更是飞扬跳脱,横行无忌,乃令家人强邀大臣贵戚上门赴宴;若有推脱不出者,竟于大臣府邸前嚎叫撒泼,闹得不可开交。
武懿宗更于宴中大肆宣扬,称“皇帝本是我家做”
,“陛下方仰仗我等,何方狱吏敢妄自弹劾?耶耶必灭他三族!”
武皇耳目遍布京城,武家饮宴的消息不过半日便送到了上阳宫中。
彼时皇帝沐浴更衣,正盘膝默念《金刚经》,待情报送到之后,她展开纸条只是扫了一眼,随手便投入一旁的檀香金炉中,面无表情拎起念珠,继续诵念。
上官才人随侍在侧,却听皇帝声气一变,竟念起了《佛说罗云忍辱经》:
“忍之为福,身安亲宁,宗家和兴,未尝不欢……”
莫生气,莫生气,气出病来无人替!
·
天授元年八月,时任洛州司马的狄仁杰接到了文昌台下发的制诰,仔细拜读之后,他额手称庆,随后命家人赶紧打点行装。
“一切行李都要提前预备好,万不可临事匆忙!”
他吩咐长子:“想来,不日就该有我升迁的旨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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